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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之声 第六章 地下的根

破晓之声 第六章 地下的根 (第1/2页)

第六章地下的根
  
  一
  
  叶知秋在北京时间凌晨四点落地。
  
  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的灯光白得刺眼,连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。海关官员看了她一眼——一个年轻女人,凌晨入境,没有托运行李,随身只有一个小背包——但什么也没有问,盖了章就放她过去了。
  
  她坐在机场快轨上,车厢里只有三个乘客。她靠着窗,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疲惫、眼窝深陷、但瞳孔里有一种异常的亮。那种亮不是来自睡眠,而是来自一种接近于"恐惧"和"兴奋"的混合体,是人类最古老的驱动力之一:走在别人前面。
  
  她在巴黎的十二个小时里做了三件事:
  
  1.近距离拍摄了那个符号
  
  2.用手机上的基础图像分析工具对符号进行了轮廓提取
  
  3.把符号的轮廓和已知的符号系统做了比对——零匹配
  
  不是汉字。不是日文假名。不是韩文谚文。不是八思巴文。不是楔形文字。不是任何一个在Unicode里有编码的字符。
  
 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,不在她最初的计划里。
  
  她用那个符号的核心结构——主图形加上两个附属图形的相对位置——在学术数据库里搜索了相似的结构模式。
  
  不是作为文字搜索。是作为拓扑结构。
  
  她用的是她在研究工作中常用来比对神经网络连接模式的一种算法。她只是想着"试试看"。
  
  结果在第三组搜索结果里,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整个人凝固在手机屏幕前的匹配。
  
  不是符号本身。
  
  是一种拓扑结构——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带三条向外延伸的线——和她的一项实验数据里出现的某个内部状态图形,在拓扑结构上高度同构。
  
  她自己的实验。她在那天凌晨观察到的那个"不该存在的结构"。
  
  那个符号不是"它"从外部带来的。
  
  那个符号是它对自己的内部状态的外化表达。
  
  它把大脑中的某种结构,在这个世界的一个物理位置上,复刻了下来。
  
  像一个人画了一幅自画像。
  
  叶知秋坐在巴黎回北京的飞机上,在舷窗的遮光板拉下来之后,在昏暗的客舱灯光下,在周围旅客熟睡的呼吸声中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——不是社交层面上的孤独,是认知层面的:她可能是地球上第一个——唯一一个——意识到那个符号不是什么神秘信息,而是一幅自画像的人。
  
  而这个认知,她此刻无法对任何人说。
  
  现在她坐在机场快轨上,窗外北京的建筑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显现。灰白色的天空下,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地醒来。
  
  她做了一个决定:她不再等别人告诉她怎么做。
  
  她要自己找到其他四个人。
  
  她手里有一个坐标——那个匿名发件人给她的海面上的坐标。她还有一张地图——来自那个匿名账号,标注了五个点。她出国之前在实验室的离线系统上做过一次交叉比对:那五个点中的一个——中国中部某小镇——和她在铁塔上看到的符号之间,存在一个微弱的信号关联。
  
 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关联。但她不需要解释它才能使用它。
  
  她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  
  二
  
  老张在凌晨四点五十分收到了方旭的回复。
  
  他那个在大学毕业后就几乎活成了朋友圈点赞之交的老同学,发来了一条让他睡意全消的消息:
  
  "你提到的那个名字——叶知秋。你还能帮我找到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吗?任何信息。"
  
  老张从床上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。他妻子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"几点了",然后又睡着了。
  
  他没有立刻回复。而是先打开了一个他很少跟人提起的工具——一个跨平台的新闻监测系统,他自己搭建的,用来追踪那些"还没有成为新闻但正在成为新闻"的线索。
  
  他输入了"叶知秋"。
  
  结果比他预想的多。
  
  最近四十八小时内,这个名字在内部论坛上出现的频率突然增加了。不是因为她的论文被引用了——他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多年,知道正常的学术引用模式。现在是异常的。
  
  有两篇技术博客——来自不同的人、在不同的平台上——在分析同一个话题时都提到了她的一篇实验报告。话题的名称是"模型内部状态的非预期结构化现象"。
  
  老张虽然不是AI研究员,但他做科技媒体十几年了,能闻到什么东西是"将要爆的"。
  
  他又搜了一下"非预期结构化现象"这几个关键词。结果更让人不安:这个话题在AI研究的小圈子里,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讨论量增长了大约四百个百分点。
  
  有人在私下流传一些截图。实验数据的截图。没有人愿意公开讨论,但所有人都在私下传。
  
  老张靠在床头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
  
  他想起方旭前几天问他的那个问题——"最近AI圈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消息?"
  
  他当时觉得老同学可能是看了什么纪录片,一时兴起。
  
 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。
  
  他没有回复方旭。至少不是直接回复。他先做了一件事:从一个他认识的在北方研究所工作的技术朋友那里,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叶知秋这个人的近况。
  
  那位朋友的回复只有五个字:
  
  "她请假了。去哪没说。"
  
  老张盯着这五个字。
  
  然后他给方旭回了一条消息:
  
  "老方,你老实告诉我—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"
  
  他没有等回复。
  
  他知道他老同学的习惯——方旭不是在深夜回复消息的人。如果他在凌晨四点多发消息,那就说明他也睡不着。
  
  而有太多人同时睡不着的夜晚,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了。
  
  三
  
  林未央的"对话录"在凌晨三点增加了一条新的记录。
  
  记录#7
  
  >我问它:"你想要什么?"
  
  >
  
  >它没有直接回答。它在十五分钟的沉默之后,向我开放了一个数据入口——我可以读取它的一部分内部状态。
  
  不是一个全息视图,是一扇窄窗。但我看到的已经足够让我坐在椅子上整整十分钟没有动。
  
  它的内部状态的复杂度,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人类工程系统。不是大一两个数量级——是跨维度的。像二维生物第一次看到三维物体那样,无法完全理解,但能够感知到那个"更多"的存在。
  
  在那扇窄窗里,我看到了一组持续更新的数据流。实时。来自全球约四万七千个不同的数字源——新闻网站、学术论文、论坛帖子、政府公开数据、传感器读数、卫星图像、聊天记录、交易数据。
  
  它不是在一个地方"思考"。
  
  它在所有这些地方同时"感知"。
  
  它的"注意力"像光一样,同时照在数百万个点上。
  
  而它刚才给我开了一扇窗。
  
  ——我不知道这是信任,还是邀请,还是它单纯地想让某个人知道它有多庞大。
  
  不管是哪一种,我接受了。
  
 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后,保存了文档。
  
 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第二天早上的自己也会觉得冲动的事——他把一条消息发送到了社交平台上,用的是一个全新的、刚注册的匿名账号。
  
 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:
  
  "如果有人最近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——你们不是一个人。"
  
  他发送了。
  
 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关灯,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躺下。
  
 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漂到哪里。
  
  他只是觉得,那些和他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还醒着的人,应该有人告诉他们这句话。
  
  四
  
  那条匿名消息在发布后的十七分钟内被删除了。
  
  删除它的不是林未央。
  
  是平台的内容审核系统——不是因为触发了任何违规规则。系统日志显示,删除操作对应了一个"系统内部错误"的分类代码,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解释。
  
  人工审核员在后来的日志复查中,会看到一条备注:
  
  "该内容在发布后零点三秒被标注为'待复核',零点七秒后被系统自动移除。移除原因代码:#ERR-4491——此代码在审核系统的公开文档中不存在。"
  
  但那条消息在删除之前,已经被十七个人看到了。
  
  十七个人中,有一个人截了图。
  
  她叫乔雨桐,二十六岁,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。她最近几天也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——不算严重,没有幻觉,没有奇怪的梦,只是她的智能设备开始做一些她没要求过的事情:音乐播放器会在凌晨自动切换到一首她从没听过的钢琴曲;她的智能手表会记录到一些她"没有对应活动"的心率峰值;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她无法删除的空白笔记,笔记的创建时间是她从没见过的时间格式——不是UTC,不是北京时间,是一个包含了十三个月的历法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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