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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:凉州初战

第80章:凉州初战 (第2/2页)

命令迅速传达。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准备火箭,油布被撕成条,裹在箭杆上,浸上火油。火把点燃,火焰在风中摇曳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  
  “放!”
  
  数百支火箭腾空而起,拖着黑烟,划出一道道弧线,射向两侧山壁。有些箭射偏了,钉在岩石上,火焰迅速熄灭。但更多的箭进了山林——干燥的灌木、枯草、落叶被点燃,火苗窜起,在秋日的山风中迅速蔓延。
  
  黑烟滚滚升起,遮蔽了天空。山壁上的韩遂军开始慌乱——他们没想到益州军会用火攻。火焰顺着山势向上蔓延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皮肤发烫。浓烟呛得人咳嗽流泪,视线模糊。
  
  “机会!”看着办吼道,“全军听令——冲开谷口!救吕将军出来!”
  
  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决死的冲锋号。
  
  益州军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,像决堤的洪水,冲向谷口的障碍。长矛刺出,刀剑劈砍,血肉横飞。韩遂军的阵型开始松动——山壁上的同伴被火势所困,无法提供有效的弓箭支援,谷口的守军压力骤增。
  
  看着办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。他手里的长刀挥舞,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。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,腥咸的味道充斥口腔。铁甲被刀剑砍中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一个韩遂军士兵挺矛刺来,他看着办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,砍断对方的手臂。惨叫声在耳边炸响,断臂飞起,鲜血喷涌。
  
  谷内,吕无心看见了谷口的混乱。
  
  他看见了看着办的身影,看见了益州军的旗帜,看见了那决死的冲锋。那一刻,他心中某种东西被触动了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:战场上,你可以恨你的同袍,但你不能看着他为你而死。
  
  “兄弟们!”吕无心翻身上马,举起染血的长刀,“我们的援军来了!随我——杀出去!”
  
  残存的骑兵重新上马,虽然只有不到三百骑,但那股气势,像被困的猛兽终于看见了出口。他们不再结阵防御,而是组成锥形冲锋阵型,吕无心在最前,像一柄尖刀,刺向谷口。
  
  内外夹击。
  
  谷口的韩遂军终于崩溃了。他们腹背受敌,山壁上火焰蔓延,浓烟滚滚,军心已乱。阎行在山壁上怒吼,试图重新组织防线,但一支火箭射中了他身边的旗杆,旗帜燃烧起来,火焰迅速吞噬了“韩”字大旗。
  
  “撤!撤出山谷!”阎行咬牙下令。
  
  韩遂军开始溃退,像退潮的海水,向山谷两侧的山林里逃窜。益州军没有追击——他们也没有力气追击了。
  
  谷口被打开,吕无心的骑兵冲了出来。
  
  两军汇合。
  
  看着办勒住马,战马喘着粗气,口鼻喷出白沫。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铁甲上布满刀痕,左肩的甲片被砍裂,鲜血从裂缝中渗出,染红了内衬的布衣。
  
  吕无心骑马来到他面前。他的情况更糟——脸上有三道血痕,皮甲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,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顺着手指滴落,在地上积成一滩。
  
  两人对视。
  
  山谷里还在燃烧,黑烟滚滚,火焰噼啪作响。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颊发烫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、血腥味、汗臭味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僵硬。伤员的**声此起彼伏,像地狱里的哀歌。
  
  良久,吕无心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不该来。”
  
  看着办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容苦涩:“我不来,你就死了。”
  
  吕无心沉默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,又抬头看着看着办肩上的伤口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沫,打在两人脸上。
  
  “清点伤亡。”看着办转身,对身后的校尉说,声音疲惫不堪,“救治伤员,收集战死者遗体。天黑前,撤出这片山谷。”
  
  ---
  
  夜幕降临。
  
  益州军在黑风谷外五里的一处高地扎营。营地很小,很简陋,因为辎重损失了大半。篝火在夜色中摇曳,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。军医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忙碌,伤员的惨叫声和**声断断续续传来。空气中飘荡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  
  中军帐内,烛火昏暗。
  
  看着办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开一份伤亡名单。纸是粗糙的黄纸,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  
  阵亡:四百二十七人。
  
  重伤:一百八十三人。
  
  轻伤:几乎人人带伤。
  
  五千人的队伍,一战折损超过十分之一。而且损失的大多是精锐骑兵——吕无心的本部。
  
  帐帘掀开,吕无心走了进来。他右臂已经包扎好,白色的绷带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脸上涂了药膏,三道血痕像三条蜈蚣,爬在脸颊上。
  
  他看着看着办,看着那份名单,没有说话。
  
 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能听见帐外伤员的**,能听见夜风吹过营地的呜咽。
  
  良久,看着办放下名单。他抬起头,看着吕无心,然后站起身,走到对方面前。
  
  他抱拳,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  
  “今日之事,多谢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很清晰,“若非你率部从内突围,我们冲不开谷口。你救了我,也救了这支军队。”
  
  吕无心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烛火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复杂的表情——有愕然,有不自在,有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在翻涌。
  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。
  
  可那声冷哼里,少了往日的轻蔑和敌意,多了些别的东西。他的眼神,在烛光下,微微缓和了。
  
  “少来这套。”他别过脸,声音硬邦邦的,“我只是不想死在那儿。”
  
  看着办直起身,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笑容很淡,很疲惫,但很真实。
  
  “我也是。”
  
  两人对视,沉默。
  
  帐外,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啼叫,凄厉而悠长。营地里,一个伤兵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**,很快被军医低声安抚下去。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起,在夜色中闪烁片刻,熄灭。
  
  这一战,他们赢了。
  
  但赢得很惨,很痛,很沉重。
  
  那惨烈的伤亡,像一盆冰水,浇在两人心头。那些死去的面孔,那些流淌的鲜血,那些断肢残骸,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成为他们共同的梦魇。
  
  但也正是这共同的鲜血,在这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将领之间,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  
  一道能让光透进来的裂缝。
  
  ---
  
  同一时间,武威郡,韩遂军帐。
  
  阎行跪在帐中,头盔放在地上,脸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。帐内烛火通明,韩遂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玉质温润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  
  “所以……”韩遂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设了伏,困住了他们,然后……被他们内外夹击,打出来了?”
  
  阎行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末将……末将无能。没想到他们会用火攻,更没想到……那个看着办,竟敢不顾伤亡,强冲谷口。还有那个吕无心,被困在谷底,居然还能组织起有效的突围……”
  
  韩遂没有说话。他转动着玉扳指,眼神深邃。
  
  帐内安静得可怕。炭火在铜炉里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闷,像心跳。
  
  良久,韩遂放下玉扳指,玉与木案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  
  “你起来吧。”
  
  阎行愕然抬头。
  
  “这一战,你没错。”韩遂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错的是我。我低估了他们。”
  
  他站起身,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。地图上,黑风谷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,像一滴血。
  
  “将帅不和之师,按理说,中了埋伏,应该内讧,应该崩溃。”韩遂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可他们没有。那个看着办,明明可以坐视吕无心被困而死,然后撤军,把责任推给吕无心的冒进。但他没有——他选择了最冒险、最愚蠢、也最……像个人的做法。”
  
  他转身,看着阎行:“而那个吕无心,明明可以恨看着办来得太晚,可以抱怨,可以推卸责任。但他也没有——他选择了从内突围,配合外面的进攻。”
  
  韩遂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,一丝欣赏,一丝……警惕。
  
  “颜无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选的这两个人,也许不是最聪明的,不是最厉害的。但他们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  
  他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。
  
  “传令:撤回所有边境的部队。从明天起,黑风谷以南五十里安夷至北边破羌,不许有一兵一卒出现。”
  
  阎行愣住了:“韩公,这是……”
  
  “示好。”韩遂说,“也是重新评估。”
  
  他拿起案上的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马奶酒。酒液浑浊,在烛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泽。他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倒映的烛火。
  
  “一支军队,能在绝境中不内讧,能为了救同袍不惜代价……”他轻声说,“这样的敌人,值得认真对待。”
  
  他仰头,将酒一饮而尽。酒液辛辣,带着奶腥味,灼烧着喉咙。
  
  “也值得……好好谈一谈。”
  
  酒杯放下,与木案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  
  帐外,夜风呼啸,卷起塞外的沙尘,拍打在帐篷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传来狼嚎,悠长而凄厉,在辽阔的夜空中回荡,渐渐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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